鬼退去後的青雲宗，像是被一場暴風雨過的花園，只剩下滿目瘡痍。

晨曦勉強刺破瀰漫的氣，照亮了廣場上碎裂的青石板、乾涸發黑的跡、以及散落的法碎片。空氣中混雜着濃重的腥、焦糊和一驅之不散的冷腐臭。傷弟子的聲、負責救治的同門急促的腳步聲、以及執事弟子清理戰場時搬運殘骸的聲響，構了一曲劫後餘生的悲愴響。

林見混在人群中，手裡依舊握着那把禿掃帚，和其他倖存的雜役弟子一起，默默地清理着狼藉。他低垂着頭，作有些遲緩，彷彿還未從昨夜的驚嚇中恢復過來。只有偶爾抬起眼皮快速掃視四周時，那眼底深一閃而過的清明，才顯出他心的警惕並非源於恐懼，而是另一種更深沉的東西。

幾位長老的影在廣場上穿梭，面凝重地檢查着破損的陣基，低聲換着意見。他們的目，時而會狀似無意地掃過正在埋頭清掃碎石的林見。那目不再是以往看待普通外門弟子的漠然，而是帶着審視、探究，以及一難以言喻的凝重。

林見能覺到那些目，如同細針輕輕刺在背上。他握掃帚，將頭埋得更低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疲憊和惶恐。

果然，臨近中午，一名執法堂的弟子面無表地走到他面前。

“林見，執法長老有請。”
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林見心中微沉，面上卻適時地出幾分驚慌和不安，怯生生地應了一聲：“是……是。”

跟在那弟子後，穿過依舊忙碌的人群，走向位於主峰半山腰的執法堂。沿途，不弟子投來異樣的目，有好奇，有驚疑，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遠。昨夜那詭異的一幕，雖然短暫，卻足以在所有人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。一個平日里毫不起眼的掃地弟子，竟能驚退萬鬼？這太過匪夷所思。

執法堂，氣氛肅穆。檀香的味道也不住那若有若無的腥氣。執法長老鬚髮皆白，面容古板，一雙眼睛銳利如鷹，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，目如實質般落在走進來的林見上。

“弟子林見，拜見長老。”林見躬行禮，聲音帶着一恰到好的抖。

“嗯。”執法長老淡淡應了一聲，沒有讓他起，直接開門見山，“昨夜鬼暴，形危急，你當時在何？做了何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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