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戰之海棠血淚_第274章 戰天鬥地(1)
九月的豫北平原,白日里熱浪蒸騰,土地裂的紋路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猙獰地向四面八方。盧潤東乘坐的馬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,車碾過干的土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彷彿大地在痛苦。
他掀起帘子,熱風裹挾着塵土撲面而來。放眼去,本該是玉米拔節、高粱穗的季節,田野里卻只有零星枯黃的秸稈在熱風中瑟瑟發抖。可就在這片焦的土地上,另一種生機正在頑強發——
道路右側,三十多個赤膊漢子正喊着號子拉絞盤。壯的麻繩從井口一節節升起,帶出地下深的土。“嘿——喲!嘿——喲!”號子聲獷有力,汗水順着他們古銅的脊背流淌,在下閃着。井口旁,幾個老人蹲在地上,仔細檢查挖出的土樣,用手指捻着,湊到鼻尖聞。
“這一層見土了!”一個白鬍子老漢突然激地喊起來,“再往下三丈,准能見水!”
人群發出歡呼。一個年輕後生丟下水桶就要往井裡跳,被旁邊人一把拉住:“不要命了!等支架加固好!”
盧潤東的馬車繼續前行。轉過一道土坡,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——一條新挖的水渠像大地的脈,蜿蜒向地平線。渠岸上,數百人正在勞作:男人們用鐵杴清理渠底,人們排長龍傳遞土筐,孩子們提着瓦罐給大人送水。更遠些的山坡上,一隊人正在栽樹,每棵樹苗部都裹着浸水的草席。
“同志,前面就是安地界了。”趕車的老漢抹了把臉上的汗,在服上蹭了蹭手,指着遠山腰,“您瞧那兒——太行引水渠的設計,咱們自己琢磨出來的!”
盧潤東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去。半山腰一平地上,一群人圍着一張攤在木板上的圖紙。圖紙是用舊報紙拼接而,上面用炭筆畫著麻麻的線條。一個戴草帽的中年人正用木指着圖紙講解,周圍七八個人聽得神。旁邊,一面褪了的紅旗在石裡,在熱風中獵獵作響,旗面上“戰天鬥地”四個大字已經斑駁,卻依然醒目。
“去年這時候,這兒還是一片死寂。”老漢自顧自地說著,聲音里有一種經歷過絕後的平靜,“逃荒的人一撥接一撥,樹皮都了。後來聚村抗旱的法子傳過來,縣裡組織了十幾個村的勞力,集中打井修渠。現在......”他頓了頓,語氣里有了底氣,“現在至不死人了。”
馬車駛近打井工地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十幾架人力絞盤在同時運轉,吱呀吱呀的聲音響一片。一個滿臉泥水的年輕人看見馬車,直起腰揮了揮手,出一口白牙:“盧先生!您可算到了!”
盧潤東跳下馬車,熱浪瞬間將他包裹。空氣里瀰漫著汗水、泥土、石灰和井底氣混合的複雜氣味。指揮中心的窩棚搭在工地東側,是用木、秸稈和破帆布臨時搭的,棚頂着防雨的油布,四周用土坯壘了半人高的牆。
窩棚里悶熱得像蒸籠。三張糙的木桌拼在一起,上麵攤滿了圖紙、表格、賬本。一盞煤油燈掛在棚頂,儘管是白天也點着——棚線太暗。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子正俯在圖紙上畫著什麼,手臂上曬的皮一層疊着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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