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點點流逝。夜極深，極靜。只有炭火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，和葯釜中湯漸漸滾沸的咕嘟聲。郭芙不敢有毫鬆懈，據蒸汽的、濃度、氣味，時不時用玉匙舀起一點葯察看，或是用特製的銀針探釜中知溫度，然後極其細微地調整炭火的大小。

起初，還能保持鎮定。可隨着夜加深，疲憊和困意開始襲來。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，用冰冷的布巾拭額角，強迫自己集中神。眼前開始出現重影，耳邊似乎有幻聽，但始終咬牙堅持着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：不能出錯，為了他，絕不能出錯。

想起他背上的傷口，想起他昏迷時的蒼白，想起他獨自飲下苦藥時的平靜，想起他應戰時的決絕……心口那疼痛，混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，支撐着幾乎要渙散的意志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窗紙外進熹微的晨。葯釜中散發出的氣息，己經從最初的霸道烈，漸漸轉化為一種醇厚綿長、卻又含鋒銳的奇異葯香。郭芙知道，最關鍵的時候到了。打起十二萬分神，按照母親最後囑咐的秘訣，將最後一點寒玉髓滴，然後迅速撤去大半炭火，只餘一點微紅，讓葯進最後的、緩慢的融合與沉澱。

當第一縷真正的過窗欞，灑在靜室地面時，郭芙終於緩緩地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看着葯釜中那己然變得澄澈金黃、不再翻滾、只微微冒着熱氣的葯，知道自己功了。

繃了十二個時辰的神經驟然鬆懈，巨大的疲憊和虛瞬間席捲了。眼前發黑，幾乎要暈倒，連忙扶住旁邊的牆壁，才勉強站穩。

不能倒。葯還沒送過去。

強撐着，用玉碗小心地盛出小半碗金黃的葯。葯手溫熱，香氣撲鼻，是聞着，便覺神一振。

端着這碗耗費了無數心、寄託了全部希的葯，一步一步，走向西廂。腳步虛浮，卻異常堅定。

西廂院子里依舊安靜。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楊過低沉的聲音：“進。”

推門進去。楊過己經起，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着窗外積雪未化的庭院。他穿着單薄的青衫，形依舊清瘦，側臉的線條在晨中顯得有些冷。聽到聲音，他轉過頭來。

看到是，他眼中再次掠過一訝異，尤其是在看到手中那碗澤奇異、香氣獨特的葯，以及臉上那無法掩飾的、濃重的疲憊和蒼白時，那訝異變了更深沉的探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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