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縣衙後衙的油燈下，劉飛對着桌上的小布包，手指一遍遍挲着包邊的磨損痕迹，裡面是他僅剩的三十二兩碎銀，是賣完玻璃果盤後，除去給周啟年的辛苦費、給衙役的餉銀、接濟百姓的口糧，最後剩下的“家底”。他算了算，按現在每日給衙役管兩餐、每月發二百文餉銀算，這點銀子撐不過一個月；庫房裡的糙米，滿打滿算只剩三斗，最多夠縣衙上下吃十天，再想接濟百姓，已是奢。

至於那些剩下的玻璃製品，被他仔細藏在後衙的地窖里，用乾草和舊布層層裹好，上次賣果盤時，老掌柜看他的眼神就帶着幾分探究，如今萬山縣局勢複雜，張大戶盯着他，山賊窺着縣城，要是再貿然出售這些“寶貝”，一旦消息走，不僅會引來更貪婪的目，甚至可能給自己招來殺之禍。不到萬不得已，他絕不能這些最後的底牌。

劉飛了發脹的太，將桌上的困境一條條在心裡捋清：

- 錢糧：銀僅三十二兩，糧餘三斗，半月後的二百石糧食、五十兩銀子催繳，如同懸頂之劍；

- 武力：十個衙役，五把舊腰刀、幾木，剛訓練不足十日，面對黑風寨上百號帶刀的山賊，無異於以卵擊石；

- 患：張大戶懷恨在心，明裡暗裡不配合，甚至可能暗中給山賊通風報信，其他鄉紳也都隔岸觀火，等着看他的笑話；

- 外憂：黑風寨探子頻繁出沒，突襲隨時可能發生，縣城的破城牆和簡易哨棚，本擋不住亡命之徒；

- 上：府城差役的傲慢臉還在眼前，半月之期一到，要麼湊齊賦稅，要麼被革職問罪，沒有第三條路。

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想起這幾日百姓塞給他的半塊窩頭、一把野菜，想起衙役們訓練時即便肚子也咬牙堅持的模樣，想起石窪村老漢揣着窩頭捨不得吃、要留給小孫子的場景，這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，讓他無法退。

之前頒布新令、嚴懲惡奴、頂張大戶，靠的是一“破釜沉舟”的勇氣，可現在他才明白，僅靠勇氣和幾條政令，本撐不起這破敗的萬山縣。要想活下去，要想讓百姓活下去，必須找到一條真正的破局之路。

他的目落在窗外，遠連綿的群山在夜中像一頭沉默的巨。張叔說的“亮晶晶石頭”、深山裡的山、老一輩的傳說……還有他一直惦記的，石山多的地方，往往藏着煤礦。在這個缺食、連取暖都問題的世，煤不僅能用來燒火做飯、取暖，更是冶鐵的關鍵原料。要是能找到煤礦，不僅能解決縣城的燃眉之急，還能以此為籌碼，去府城換糧食、換武；要是能找到“亮晶晶石頭”，哪怕只是水晶，也能換得一筆救命的銀子，解了賦稅的燃眉之急。

與其坐以待斃，不如主出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