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假皇上，都說了什麼？”尹志平問。

凌飛燕的角微微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了之後、極力維持風度卻怎麼也維持不住的僵。

“他先問了我的份——祖籍哪裡，父輩何時遷居江南，宗譜上排第幾支。我照着劉必給的文書一一答了。他聽完，便開始誇我。”

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上了一難以置信，“誇我儀錶堂堂，誇我年英才，誇我是趙氏宗親里不可多得的人才。我自然要謙虛幾句，便說陛下謬讚，臣不過是沾了祖上的。他便說，哦不，你不一樣，朕看人很准，你和那些只會吃祖本的宗室子弟不一樣。”

尹志平抿了抿。“然後呢？”

“然後他就更高興了。”凌飛燕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，“他說，朕登基以來，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。那些只會讀書的，朕不喜歡；那些只會打仗的，朕也不喜歡。朕喜歡的，是像你這樣，既讀得書，又打得仗，還懂得謙虛的。朕一看你，就知道你是朕的知己。”

尹志平的結滾了一下。“知己？”

“知己。”凌飛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語氣里滿是荒誕，“他說，朕與卿，一見如故。朕心裡的很多想法，別人都不懂，但朕覺得，卿一定懂。朕要賞你，要封你，要讓你留在臨安，日日與朕暢談天下大事。”

尹志平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。“你怎麼說？”

“我能怎麼說？”凌飛燕的角那抹僵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，“我只能說，陛下知遇之恩，臣碎骨，無以為報。這話說出口的時候，我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。我這輩子，從未說過這般麻的話。”

轉過頭看着尹志平，月照在清俊的臉上，那雙劍眉、那管直的鼻樑、那微微抿着的薄，活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年。
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？最可怕的是，他居然真的信了。他拍着我的手背，說，卿不負朕，朕定不負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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