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脈的夜，冷得像塊冰。白良裹着春妮給的厚棉襖，蜷在山深的石台上，聽着外呼嘯的山風。篝火早已熄滅，只餘一點火星在灰燼里掙扎，映着他布滿的眼睛。

山不大，着三十多個村民。老人和孩子睡在最裡面，用乾草鋪了層薄墊；民兵們守在口，流打盹；婦們則在中間分揀白天采來的野果和草藥。空氣里混雜着汗味、草藥味和的霉味，讓人不過氣。

“白大哥，喝水。”春妮的聲音從後傳來，端着個豁口的陶碗，裡面是渾濁的山泉水。白良接過碗，指尖到冰涼的手，心頭一。這三天，春妮幾乎沒合眼，既要照顧傷員，又要安哭鬧的孩子，原本紅潤的臉頰瘦得凹陷下去。

“你也喝。”白良把碗遞迴去一半。

春妮搖搖頭，把碗放在他手邊：“我不。倒是你，眼底都是青的，歇會兒吧。”

白良苦笑一聲。他哪敢歇？作為潛伏隊伍的領頭人，他要心的事太多——糧食還能撐幾天？傷病員會不會惡化？日軍會不會搜山？更重要的是，老獵戶帶回的話像塊石頭在他心上：“鬼子抓了二十多個青壯年修碉堡，其中就有王二柱和李木匠的兒子狗剩……”

王二柱媳婦抱着孩子，坐在不遠默默流淚。孩子得直哭，卻捨不得喝一口米湯——那是留給傷員春生的。春生是在轉移時被流彈傷的，傷口發炎紅腫，疼得整夜。白良曾想冒險下山找葯，卻被老獵戶攔住：“現在鬼子封鎖了所有山路，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口的藤簾被掀開，石裹着一寒氣鑽進來，肩上掛着只野兔。“運氣不錯，”他把兔子扔在地上，咧一笑，“西坡的陷阱逮到的，夠大伙兒吃頓。”

孩子們立刻圍過來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劉寡婦卻皺起眉：“石，你又單獨下山了？不是說好三人以上才能出去嗎？”

“就我一個人，跑得快。”石撓撓頭，“再說，鬼子這兩天忙着修碉堡，巡邏的松得很。”

白良臉一沉：“胡鬧！萬一被抓……”

“沒事！”石打斷他，“我在林子里長大的，比鬼子腳底板還。再說，總不能讓孩子們一直喝野菜湯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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