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上的敲打聲，號子聲，鐵鍬聲，並沒有停。但在這片嘈雜的、充滿汗水和塵土氣息的背景音里，那細細的、執拗的聲合唱，像一清冽的泉水，悄無聲息地滲了進來。

王小鐵正把一塊磚遞給上面的人，聽到歌聲，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。磚上的砂漿滴下來，落在他手背上，冰涼。他沒回頭，只是把磚遞得更穩了些。

老周抹平一道灰，瓦刀在磚面上頓了頓。他抬起頭，眯着眼看了看下那些小小的、仰着的臉，花白的鬍子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低下頭，把下一道灰抹得更平整。

歌聲在繼續。簡單的歌詞被反覆唱，像某種原始的、充滿力量的咒語。它蓋不過工程的噪音，卻奇異地熨帖着每一顆被死亡和創傷灼傷的心。

中午時分，缺口補到了齊高。

最危險、最困難的部分過去了。人們流下來休息，領到比平時多一口的配給——是變異鼠和野菜混煮的糊糊，熱氣微薄，但能暖一暖冰冷的腸胃。

王小鐵端着碗，靠着尚未完全乾的新牆坐下。照在新砌的磚上，反出潤的澤。他把糊糊慢慢吃完，連碗邊都乾淨，然後從懷裡出個東西。

是半塊餅乾，用髒兮兮的布包着。是昨天行前發的，他沒吃。

他掰了一小塊，放進裡，用唾慢慢含化。很乾，很，帶着一淡淡的、像是石灰的霉味。但他嚼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彷彿在品嘗什麼珍饈味。

一個負責送水的小戰士跑過來，是個半大孩子，臉上還帶着稚氣。他看見王小鐵手裡的餅乾，嚨明顯滾了一下，但很快移開視線，把水瓢遞過來：“王哥，喝水。”

王小鐵接過水瓢，沒喝，卻把剩下的大半塊餅乾塞進小戰士手裡：“吃。”

小戰士愣住了，看着手裡那點珍貴的食，眼圈一下子紅了。“王哥，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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